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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15日 布达拉宫的往世今生（15）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※ 央宗次仁 ※ 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 光线渐渐倾斜了，透过窗口，马上的身影在金黄的底色中渐行渐远，直至无法看见，却又听见一声熟悉的长啸划过清净的天空。 我认识这样的呼啸声，是的，不仅仅是认识。 记得那么清晰，是从后面搂着他的腰，脸贴着背，靠得很紧，甚至可以听到坚韧肌肉里面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；马在身下狂奔，身体不断被抛起落下，重重的挤压，失神的摇摆，分明是在云上的癫狂。 热量从身体交接的地方涌起，一圈圈的晕散开去，不只是脸，连嘴唇也开始发烫，我不禁闭上眼睛，咬住下唇，担心这样的晕眩感会摧毁我的一切矜持，然而终于无法收拾，颤栗袭来，短暂的窒息，用尽全身的力量，抱住他，紧一些，再紧一些，把指尖都掐进他的身体，感觉到他的肌肉也全部绷紧了，紧接着，一声呼啸从他的体内爆发，啸声有鹤鸣般的质感，又兼兽吼般的低沉。
这声音让我心战神迷：“心爱的龙厦，就这样吧，一点都不要改变！带我走吧，永远都不要回来！我知道那里是乐土，那里没有任何偏见，没有任何诟病；在那里欢乐就是一切，它是一切的根源，也是一切的归宿！”。
他说：“我喜欢你的眼睛，像海子一样清澈，可那么多的情意，连深邃的海子也装不下，总是满满的溢出来。”
他说：“我喜欢你的乌黑长发，钻进去就是我的森林，是我的帐篷，我的家。”
他说：“我喜欢你的声音，嘘……不要动，让我为你弹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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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确实常为我弹奏，不只是我的身体，还有西洋的钢琴。弹琴的时，他总喜欢穿上西式服装，正襟危坐，目不斜视，神情无比陶醉。
更多的时候，会邀请许多朋友，六弦琴、横笛、扬琴、串玲、特琴和根卡，一样都不能少，男女好友聚集一堂，既歌且舞。
跳“堆谐”是龙厦最拿手的，往往和藏戏队一同上场，腾挪回转间身形无比潇洒流畅，在众多舞者中同样醒目，甚至连裤腿上拴着的小铃何时响起何时止歇都收放自如。
而我却最期待跳“果谐”，所有人拉成园圈，歌舞结合，男女合唱，分班轮唱，边唱边跳，不时发出“休休休”、“次次次”的呼声伴合舞步。只有在此时，我才得以在众人面前拉紧他的手，即使他的妻子，抑或我的丈夫就在身畔共舞。
转过头去，镜子中的一切依旧华丽，包括身上的丝绸衣服和贵重的首饰，而镜里的女人，她的容颜已然老去，她的头发不再乌黑，她的嘴角不再俏皮，她的皮肤不再紧绷，她正在老去，身体老去，眼睛老去，连回忆也在老去……
呼啸声又一次响起，如此熟悉，却恍若隔世。
我清醒而悲哀的意识到，那声音并非来自龙厦，而是来自刚刚骑马离开的次旺多吉——龙厦的儿子，也是我名义上的儿子——然而他们中的哪一个都不曾真正属于我。
而我，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愿再嫁的半老寡妇，守着堆积如山的财富，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快乐了。
天就要黑了，从房间的窗口往南眺望，两里开外就是布达拉宫的背面。落日中，金顶璀璨耀眼，红宫墙面的温暖颜色冷却了，逐渐变成极腥暗的红色。他已经在那里几个时辰了，而现在，天马上就要黑了，从布达拉宫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。
我不能就这样等下去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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