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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 February 布达拉宫的往世今生（8）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※ 土登贡培 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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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份是花开的季节，工布江达也不例外，漫山遍野的杜鹃从近前延展到极远处，直到变成一抹胭脂浅色，再过渡到浅灰的山腰，继而变成蓝灰色，再往上就是闪白的冰川雪盖。若在从前，我此时大概还是侍奉在神圣的达赖喇嘛侧畔，正在去往神山圣湖的途中。然而此刻美景却只入我眼，到不了心，因为在那里面，有的只是满满的忧伤。
如果命运注定我必须被流放，多么希望可以被流放到尼木，因为那里有我的童年；或者，假如十二岁那年的事情不曾发生过， 那么现在一家人虽仍身为农奴，却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。是啊，还有我的亲人们，四个月来音讯全无，不知道他们正遭受着怎样的痛苦。罗布林卡的护法神啊，请你保护我的家人，让他们远离恶人的残害吧！ 在夏钦角地牢里，我发下了有生以来最恶毒的誓愿——“一切施害于我和家人的恶人必得到加倍的惩罚”。当我还在夏钦角的时候，有人告诉我仲译钦莫丹增群在嘲笑了我的遭遇后，意外暴毙，死后心脏萎缩；从那时候开始，我已经知道自己不会被处死，因为他们害怕我虔诚的祈祷，尽管当时并不确定到底谁是主谋，直到驱鬼节的前一天，透过夏钦角的牢房门，龙厦故意让我看他那得意洋洋的脸孔。 藏历十二月二十九日是驱鬼节，一年当中最不吉利的日子；也是我十七年来第一次以这种耻辱的方式离开拉萨。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，我穿着怎样的白色粗羊毛囚袍，怎样披散着发髻，怎样穿过闹市区开始被流放的生涯；更不会忘记父亲当时看我的眼神，往日引为心中日月的儿子，今日里却变得如此不堪——那是在八廓街的吉堆巴，穿过围观人群的空隙，我看到对面方向也有一伙人前行，居中一人和我一样镣铐加身，不知是何人，也不只他将何去何从。错身而过的一瞬间，那人抬头，目光对视间我如遭雷击，我如何也想不到那人居然是我的父亲，而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之前被关押何处，又将去往哪里？心中涌出极大的恐惧，我不禁高呼着父亲，试图走到他身边，而他也大声呼喊我的乳名“德珍！德珍！！。然而押送的士兵们却不为所动，更有甚者咧嘴大笑，硬是拖拽着我们往相反的方向行进……在那一刻，我发下了另一个重誓！ 杜鹃满眼的工布江达，往西七百里就是拉萨；春天到了，而布达拉宫的夏钦角监狱阴暗依旧，关押我的那间牢房里此时正关押着一个叫龙厦的人。四个月前的同一天，曾透过夏钦角的老房门故意让我看到他得意的表情。而我，土登贡培，心里尽是忧伤，并不知道我虔诚的祈祷竟然再一次应验了，正在狠狠的惩罚着我的敌人。 注：
土登贡培原名叫德庆曲珍（这一般是女孩的名字，由于母亲难产，因此听从喇嘛的建议，为出生的男孩取女孩的名字），1905年生于一个农奴家庭，被征差役到了拉萨。后成为十三世达赖喇嘛的私人随从，权倾一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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